近年來台灣房價持續高漲,政府陸續推出多項房市管控措施,從中央銀行的選擇性信用管制、升息循環,到內政部的平均地權條例修正案,企圖為過熱的房市降溫。然而,措施是否真的發揮效果,不能只看錶面宣稱,必須從關鍵數據檢視。根據內政部發布的住宅價格指數,全國房價在2020年至2023年間仍呈現緩步上漲趨勢,即使2022年央行啟動升息循環,房價指數並未立即反轉,僅在部分地區出現漲幅趨緩。六都的買賣移轉棟數在2023年出現明顯萎縮,台北市、新北市等精華區的交易量年減幅度甚至超過一成,顯示市場觀望氣氛濃厚。但交易量縮減是否等同於房價下修?從實價登錄資料觀察,多數行政區的成交單價仍維持高檔,僅有少數供給過剩的區域出現價格鬆動。銀行房貸餘額的成長率雖然放緩,但累計金額仍持續創新高,顯示國人背負房貸的壓力並未減輕。租金指數更是連續多年上漲,反映持有成本與居住成本雙雙攀升。預售屋市場方面,平均地權條例禁止換約轉售後,預售屋建案來人組數明顯下滑,但開價仍舊堅挺,建商改以低自備、優惠付款等方式吸引自住客,顯示市場正在轉變交易結構。資金流向也值得注意,在股市表現熱絡時,部分資金可能從房市轉向股市,但一旦股市震盪,房地產又再度成為避險標的,這使得房價下修的空間受限。綜合各項數據可以發現,管控措施確實抑制了交易量與投機需求,但對房價的直接打擊效果有限,且可能導致賣方惜售、供給減少,反而支撐房價。接下來從三個面向深入探討。
交易量縮水是否代表房市降溫?
觀察全台六都的買賣移轉棟數,2023年總計約二十二點六萬棟,相較於2022年的二十四點四萬棟,年減約百分之七點四,其中台北市與台中市的減幅最為明顯。表面上看來,交易量縮水意味著市場需求減弱,但進一步比對實價登錄的成交價格,可以發現多數區域的單價並未同步下修,反而呈現高檔盤整。這種「量縮價不跌」的現象,反映出售方心態依然強硬,尤其是持有成本較低的中古屋屋主,沒有急售壓力,寧可等待也不願降價。此外,政府推出的預售屋禁止換約政策,使得投資客退出預售市場,但自住需求的買盤仍在,只是受到升息影響,購屋決策變得遲緩。當市場上的供給量減少,而需求只是暫時觀望,房價自然難以大幅下跌。因此,交易量縮水只能說市場進入冷卻期,還不能斷言房市管制措施已經成功讓房價走跌。
房貸與利率數據透露的訊號
央行自2022年起連續多次升息,重貼現率從百分之一點一二五上升至百分之二,直接影響房貸利率,使得一段式房貸利率從百分之一點三左右攀升至百分之二點一以上。然而,根據央行統計,全體銀行購置住宅貸款餘額在2024年初仍突破十兆元,年增率雖然降至百分之四以下,但絕對金額持續創新高,顯示國人並未因為利率上揚而大幅減輕舉債購屋的行為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建築貸款餘額同樣居高不下,代表建商對後市仍有信心,願意繼續推案。利率上升確實增加了每個月的還款負擔,對於槓桿操作高的投資客形成壓力,但對於多數自住客而言,只要工作穩定,仍能承受,加上銀行對於寬限期的運用相當普遍,前幾年的低利環境讓房貸戶累積較多本金,寬限期結束後的還款壓力才是真正的考驗。這些數據顯示,利率工具對於抑制房價的效果存在時間差,且力道不及於政策宣示的效果。
預售屋與租屋市場的另類觀察
平均地權條例修正案在2023年七月上路,禁止預售屋或新建成屋換約轉售,並重罰投機炒作,市場上原本依靠「紅單」與換約獲利的投資客幾乎消失。然而,預售屋的開價並未因此鬆動,根據實價登錄資料,主要重劃區的預售屋成交均價仍持續創高,建商反而是將產品坪數縮小、推出低總價物件,來迎合自住客的負擔能力。與此同時,租屋市場的租金指數連續多年上漲,2024年全國房租指數年增率仍超過百分之二,顯示房價高漲的壓力正轉嫁至租屋族身上。當持有成本的增加(如房屋稅與地價稅)與房價上漲的預期同時存在,部分屋主選擇將房屋出租,用租金收益來對抗持有成本,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租金易漲難跌。從預售屋與租屋市場的數據交叉比對,可以看到管控措施雖然改變了交易型態,卻沒有從根本上解決住宅供需失衡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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